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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May 20, 2020

走向“后新冠时代”,2021年的中国和世界经济会好吗?

根据国家统计局近期公布的数据,由于受疫情影响,我国一季度GDP增长率为-6.8%,疫情对经济的冲击力度之大可见一斑。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经济学和金融学教授许斌认为,此次新冠疫情对全球经济的影响可分为两轮:第一轮为对中国经济的直接冲击和对全球经济的传导影响;第二轮为对全球经济的深度打击和对中国经济的间接影响。全球经济因疫情冲击将陷入短期衰退,但会在2021年迎来反弹。同时,许教授坚信,中国经济的未来始终系于内部因素,面对疫情所造成的困难,个人和企业只有保持定力,不断提高自我价值,才能穿越困境,迎来更好发展。


疫情对全球经济的两轮冲击

此次新冠疫情对全球经济产生了两轮冲击。

第一轮(2020年1-2月):重创中国经济,并传导影响全球经济。这一阶段,疫情在中国意外爆发,给中国经济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冲击,中国国内社会总需求和总供给骤然下降。

从需求侧来看,社会总需求的三个构成部分消费、投资及净出口(即我们常说的“三驾马车”)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降,其中,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下降了20.5%,固定资产投资下降了24.5%,净出口下降了116.2%。

从供给侧来看,由于抗疫的要求,企业大面积停工,社会总供给下降。同时,需求侧的大幅下滑致使企业的营业收入和利润总额出现负增长,企业对市场的信心疲弱,2月份制造业PMI(Purchasing Managers' Index,采购经理指数)为35.7,非制造业PMI为29.6,均远低于50的“荣枯线”。

根据国家统计局的初步核算,按可比价格计算,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为20.65万亿元,同比下降6.8%。其中,第一产业增加值1万亿元,同比下降3.2%;第二产业增加值7.4万亿元,同比下降9.6%;第三产业增加值12.2万亿元,同比下降5.2%。可见,疫情对中国经济的冲击是巨大的。

根据IMF(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估计,2019-2024年,中国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度为28%,中国经济在全球经济中扮演重要角色。所以,中国经济因疫情而遭受重挫,其负面影响会传导至全球,使全球经济面临下行压力。公开数据表明,2020年一季度,日本、韩国、新加坡、中国香港、中国台湾、欧元区、英国、美国等国家和地区的制造业PMI均经历了不同程度的下降,且大多低于“荣枯线”,仅中国台湾地区保持在“荣枯线”之上,为50.4。

第二轮(2020年3月-现在):深度打击全球经济,致使全球经济陷入短期衰退。这一阶段,疫情先后在多个国家爆发。根据WHO(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数据,截至5月18日,全球范围内已确诊新冠肺炎病例接近462.9万例,其中,美国确认病例约143.2万例,西班牙、俄罗斯、英国、意大利、巴西确诊病例均在20万例以上。欧美经济受到疫情的直接冲击,并且将会影响传导至中国。

3月31日,《经济学人》预测,由于受疫情影响,2020年全球经济增速将大幅跳水,全球GDP增长率为-2.2%,中国为1%。随着疫情形势持续恶化,4月6日,IMF对年初发布的全球经济增长预测进行了调整,将全球经济2020年的增速从3.3%调整为-3.0%,2021年的增速从3.4%调整为5.8%。其中,中国经济2020年的增速从6.0%调整为1.2%(仅低于印度的1.9%),2021年的增速从5.8%调整为9.2%。

IMF大幅下调2020年的预测值,同时大幅上调2021年的预测值,至少透露出了如下三点信息:一、其判断此次疫情所带来的冲击是短期冲击,而非中期或长期冲击;二、2020年中国经济的恢复幅度将位居全球前列,即便如此,中国经济全年增长率仍将低于2%,同时全球经济将不可避免陷入衰退;三、2021年全球经济将实现恢复性高增长,中国经济的恢复性增长可能高达9%以上。

对于IMF的预测,中国国家统计局国民经济综合统计司司长、新闻发言人毛盛勇4月17日回应称,1.2%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也是少数的正增长,同时,如果把IMF对中国今明两年的经济增长预测数据平均一下,中国经济的平均增长还在5%以上。假设明年世界经济恢复常态,中国经济因为疫情造成的压抑能量明年会释放出来。


疫情对中国经济短期影响较大

除了宏观层面的经济数据,我们在微观层面的企业调研结果也佐证了疫情在短期内对中国经济有巨大的负面影响。

自2010年起,中欧三位教授——范悦安(Juan Fernandez)、周东生和我,以及我们的研究助理所组成的研究团队,会在每年的11-12月开展线上“中国商业年度调查”,参与调查的企业高管大部分为中欧校友。4月初,我们团队做了一个线上问卷,就疫情对在华商业运营的影响进行调研。

针对“新冠疫情对贵公司的影响主要源自何处?”这一问题,有59% 的服务业高管认为其企业所受疫情影响中的90%以上来自中国本土,另有17% 的服务业高管认为所受疫情影响中的60%-89%来自中国本土,只有不到10%的服务业企业认为所受疫情影响中的60%以上来自海外。相较之下,制造业受到的本土与海外影响的分布较为平均,有30%的制造业高管认为其企业所受疫情影响中的90%以上来自中国本土,另有 27%的制造业高管认为源于本土与海外的影响大致相当。综合来看,一季度疫情对在华企业的影响主要源自中国本土,但源自海外的影响也不可忽略,尤其是对于制造业企业而言(见下图)。

针对“您估计到2020年6月底时贵公司的商业活动大概会恢复多少?”这一问题,服务业和制造业的情况稍有不同。服务业中的餐饮住宿旅游和教育行业的受访者对二季度的运营前景不太乐观,分别有高达41%和32%的企业预计其到6月底的恢复程度仍不到40%;服务业中预计恢复最快的行业是金融业和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分别有56%和54%的企业预计其到6月底的恢复程度达到或超过80%。而在制造业中,各行业预计到6月底在华商业活动的恢复程度普遍较高,有48%的制造业企业预计其到6月底的恢复程度达到或超过80%,只有10%的制造业企业预计其到6月底的恢复程度仍不到40%。

通过调研我们发现,餐饮住宿和旅游、媒体娱乐和休闲,以及教育行业均有60%的企业将其2020年度全年营收目标下调了20%或更多。究其原因,主要是这三个行业在一季度遭受严重冲击,在二季度的恢复又面临较大困难。全年营收目标下调较少的是金融业、电信和信息服务业以及建筑房地产业。整体来看,除了金融业,所有大类服务行业中大幅下调2020年度营收目标的企业占比都超过20%,由此可以推断服务业企业预计疫情在下半年仍将对其经营业绩产生较大冲击(见下图)。

相较之下,制造行业中大幅下调2020年度营收目标的企业的占比平均为27%,显著低于服务业的38%。制造业中全年营收目标下调较大的是消费品业、环保和新能源业,以及汽车和运输设备业,这三个行业营收目标下调20%或更多的企业占比分别为38%、36%和35%(见下图)。

对于2020年在中国成功经营的信心指数,全部样本企业平均为7.15分,国有企业为7.75分,民营企业为7.14分,外资企业为6.78分(见下图)。

而对于未来5年(2020-2025年)在中国成功经营的信心指数,全部样本企业平均为7.87分,国有企业为8.16分,民营企业为7.86分,外资企业为7.66(见下图)。

可以看到,整体而言,样本企业在华经营信心在中长期要高于短期。从企业类别来看,国有企业的信心指数最高,民营企业居中,外资企业最低。无论是对于2020年还是之后五年,外资企业的信心指数显著低于样本平均值。因此政府需要优化外商投资和经营环境,完善相关产业措施以提振外资企业对中国经济的信心和对中国商业环境的认同。


“后新冠时代”的全球经济与中国经济

分析了新冠疫情的短期影响之后,一个问题自然而然地摆在面前:疫情结束后,全球和中国的经济将走向何方?对此我有三点展望。

首先,货币泛滥将导致资产价格泡沫变得更大。

今年1月初,前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在美国经济协会年会上做“主席讲座”,他指出:21世纪的宏观经济有两个新特征:低通胀和低利率,简称“双低”。在我看来,“双低”已成为当前宏观政策新思维的出发点。在传统的宏观经济学理论中,大量发行货币将导致通货膨胀率上升,但现在这两者之间不再具有紧密的联系。我认为,出现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在于现代经济已从商品主导的经济转为资产主导的经济。

对于商品型经济,货币超发会引起商品价格上涨,导致通货膨胀;但在资产型经济中,货币超发不一定必然导致高通胀,所观察到的通胀更多是结构性的(如猪肉价格上涨)或输入性的(如石油价格上升);超发货币的效应更多地体现在资产价格上涨之上。中国在进入21世纪后,随着房地产行业的快速发展,资产型经济的特征也日趋明显,所以大量发行货币并没有导致过高的通货膨胀率。

“双低”说明以降息为代表的传统货币政策已然过时,以量化宽松为代表的新型货币政策成为今后的必选政策。实际上,自20世纪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全球货币体系就逐渐进入了一个“无锚化”时代,但货币政策的主流思维仍是通过控制货币发行量来控制通货膨胀。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这一政策思维被彻底抛弃,各国央行均大量发行货币。面对此次疫情,各国央行陆续推出了重磅的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以提振经济。相信疫情结束后,这一趋势还将继续。

货币泛滥会吹大资产价格泡沫,例如推动房地产价格不断攀升。而资产价格泡沫会导致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带来极大的社会风险;而泡沫一旦破裂,又将在金融和经济领域引发严重的危机。我们必须对这些潜在风险予以重视。

其次,全球经济“区域重组”的进程将加快。

国际关系可分为几种模式:一、单边主义(unilateralism),即一切外交政策或贸易活动均从自身利益出发,忽视他国利益;二、 双边主义(bilateralism),即和其他国家一对一地协商并签订合作条约;三、多边主义(multilateralism),即世界各国在统一的规则之下展开外交和贸易等协商,例如世界贸易组织就是基于多边主义而成立的。

近年来,“区域主义”(regionalism)作为一种国际关系模式变得日益重要。这里的“区域”并不是地理概念,而是指一些国家基于共同利益而达成限于这部分国家之间的合作,也就是内外有别,例如东盟就是基于区域主义。在逆全球化阴云笼罩、多边主义遭受质疑的当下,“区域主义”日益流行,全球经济“区域重组”的进程或将加快。

最后,中国经济的走势将更多地取决于内部因素。

在我看来,即使没有这次疫情,没有中美贸易摩擦,中国经济也已进入了必须主要依靠内部因素驱动的阶段。

内部因素主要是指能够提高效率和生产率的因素,如制度改革、技术进步等。所以,要继续深化改革,鼓励企业创新,培养起一个公平、开放、法制化的市场环境,激发创新活力,释放人民的潜力和智慧。

这次疫情来势迅猛,但现在看来将是一次短期冲击。我们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困难,而失去对未来大势的判断。我希望大家能静下心来,认真思考如何提高自身,如何从根本上把企业做好,这才是更为重要的事情。我始终坚信,一个人最大的财富是其人生经历,而没有经历过困难的生活毫无意义。不管是当前疫情所造成的困难,还是未来会遇到的其他困难,只要我们正视它们积极面对,跨过这些坎后的我们就会变得更强大。

感谢陈丹妮的研究助理工作
编辑 | 岳顶军
责任编辑 | 雷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