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代领导集体下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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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吉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执行院长
2003年11月16日，世界经济论坛（北京）

这是一个困难的命题。困难的命题总也要有人抛砖引玉。

这个命题首先必须从历史高度、世界眼光来看。

现在是 2003 年，站在这个 21 世纪的入口处，让我们注视并估量下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人类和世界发展的大趋势。

1 ．人类正在进行一场比当年农业革命、工业革命影响更广泛 更 深刻的产业革命，它将在 21 世纪完成。这个产业革命虽然 以 微电子技术诞生为开端，但其本质和基本特征是科学研究产 业化，成为科学研究业。这个产业是通过受到良好教育的知识 分子创造性的脑力劳动，在实验室和“电子小屋”里生产出日 新月异的知识（包括技术）和信息。知识和信息正在成为人类 战略资源，科学研究业正在成为社会的主导产业。科学研究业 可以简称科业，如同当年的农业革命、工业革命一样，历史会 把这场伟大的产业革命称为科业革命。科业革命将彻底改变人 类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人类经济、政治和文化的格局，以及 人们的学习、工作、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正如当年工业社会 取代农业社会一样， 300 多年的工业社会正在走完自己的历史 路程，代之科业社会已如旭日东升。

2 ．与科业革命相并行，全球化，首先是经济全球化，将是 21 世 纪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经济全球化的基本标志不仅是市场全 球化，更本质的是“全球企业”的崛起。所谓全球企业，就是 企业的资本、技术、管理、人力和各种资源等所有生产要素在 全球范围内有效配置。这是一种最具有竞争力的先进生产方 式，必将代替跨国企业主导人类生产和经济。

3 ．作为全球化浪潮的一股强大的逆流是霸权主义。在可以预见 的将来，美国将作为唯一的超级大国继续存在。美国认定今后 20 年是它建立“美利坚帝国”的战略机遇期。它也倡导通过 贸易自由化等走向全球化，其实质是利用它超级大国的优势实 现全球美国化。然而，美国实际上是一个“泥足巨人”，它是 依靠全世界的资源（如消费世界能源的 40% ，八十种战略物资 只有一种自给自足，还有作为“世界货币”的美元等）建立着 如此富裕强大的超级大国。一旦不占有全世界资源，它就必然 衰落和崩溃，因此美国只有依靠霸权主义；可是如果它变本加 厉地奉行霸权主义，必将与全世界人民为敌，成为众矢之的， 也难免“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命运。 21 世纪美国正面对着严 峻的历史性的两难困境。

4 ． 21 世纪，历史和文化悠久而又是现代文明发源地的欧洲将实 现自己的统一。欧元的诞生和稳固、欧盟宪章的制定都是极好 的征兆。统一的欧洲将是一个更加繁荣和强大的欧洲，从而将 对人类作出更大更多的贡献。虽然统一的道路会是漫长而不平 坦的，但也是不可阻挡的。因为，如果欧洲要避免霸权主义的 奴役，要在 21 世纪赢得自己应有的全球地位，舍此没有它 途。

5 ．亚洲在摆脱几个世纪被掠夺被压迫的地位之后，作为发展中 国家群体，正在蓬勃兴起。经过半个世纪的发展积累和历练， 现代化亚洲的崛起将是 21 世纪合乎逻辑的现实。亚洲各国团 结合作，走向共赢。欧洲的统一将为亚洲可能的联合提供了榜 样和经验。

6 ．面对 21 世纪的霸权主义，欧洲与亚洲有着历史性的共同的战 略利益。不仅如此，欧洲与亚洲没有地缘政治的利害冲突，而 在经济发展上，欧洲的资本、技术和管理等要素，与亚洲的丰 富资源、巨大市场和优质劳动力等要素，正成为优势互补。因 此， 21 世纪，欧亚两洲成为全面合作的“战略伙伴”，是欧 亚两洲共同繁荣的历史要求和必然趋势。

7 ．在崛起的亚洲，中国社会主义改革开放无疑是最突出的亮 点。按照国际标准测定，中国市场经济发展程度 2001 年已达 到 69% ，已是市场经济国家。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使中国经济连 续十几年两位数的增长，在二十世纪末叶是全世界绝无仅有 的。 中国参加了 WTO ，表明中国决心参加经济全球化的竞 争。在与世界竞争和合作中，中国要在 21 世纪实现中华民族 的伟大复兴。一个 13 亿人口、具有自己五千年独特文明、已 经衰落了二三个世纪的东方大国，将要实现现代化，这本身就 是对人类发展的一大贡献，更不要说她对世界发展的带动了。 中国是 21 世纪世界经济发展的火车头，已是世界公认的判 断。

中国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曾经告诫世人：“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在新的世纪，世界各国、各民族、每个企业乃至每个人都将在上述七个明显的历史大趋势中作出选择，赢得自己一份应有的地位。然而，事物是复杂的， 21 世纪仍然有着许多难以预料、不可捉摸的因素。谁曾预料到“ 911 事件”及其后来的“反恐战争”？谁又能准确估量它将如何深刻地改变世界？更何况人类发展在加速。 20 世纪人类创造的知识和财富超过以往历史累积的总和， 21 世纪的变化将是如何迅速和巨大，就是不难想象的事了。即使已经展现的七个明显的历史大趋势本身，又包含着多少复杂的变数呢？所以，概括说 21 世纪将是一个复杂多变、竞争激烈的世纪，大概是不为过的。

正是在这样的历史关头，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的领导集体实现了交接。这次交接是如此正常的平稳的过度，在党和国家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它说明中国政治成熟了。这次交接产生以胡锦涛为首的新一代领导集体，具有下列特点：

1 ．年富力强。绝大多数成员都在 60 岁左右，乃至更年轻。

2 ．知识结构高。每个成员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对人类历史、现 代发展和当代世界都有比较透彻地了解。

3 ．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他们都是从基层工作一步一步上来 的。对基层和群众有充分的了解，熟悉国情。

4 ．大都担任过省市的主要领导，有统筹协调各方的经验和能 力。

5 ．长期参与中央领导核心工作。不仅锻炼了统帅全局、应变风 险的能力，而且是创立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 直接参与者。

以胡锦涛为首的新一代领导集体的这些特点，保证党和国家的大政方针的继承与发展。这突出表现在正确而有效地贯彻中国共产党“十六大”的精神和各种政策措施中。

“十六大”的精神集中地体现在“三、二、一”三个方面。

1 ．“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它是中国共产党与时俱进，深刻地 总结 20 世纪历史和对 21 世纪预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 当代世界和中国的实际相结合的理论创新，在“十六 大”确 立为党在 21 世纪的指导思想。“十六大”以后新一代领导集 体一直在倡导和组织学习“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新高潮，更 准确更全面更深入地用“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武装全党，开拓 各项工作。

2 ．“两个务必”。当 1949 年中国革命即将全面胜利前夕，毛泽 东在党的七届二中全会上告诫全党，革命胜利只是万里长征第 一步，建设社会主义将更加复杂艰巨，全党“务必戒骄戒躁” “务必艰苦奋斗”。新一代领导集体诞生伊始，重访七届二中 全会会址西柏坡，重温“两个务必”。 25 年的改革开放，中 国确实取得了举世公认的成就，但这是低起点的成就，与世界 先进发达国家还有巨大距离，与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的目标 相距甚远，骄傲不得。我们必须一切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 基本实际出发，考虑问题，决策问题，急躁不得。我们必须艰 苦奋斗，不仅不能浪费还十分有限的财富，而且要“开动机 器”，进行艰苦的脑力劳动，学习日新月异的新知识，研究不 断涌现的新 情况，解决层出不穷的新问题。这样的精神状 态，是贯彻落实 “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可靠保证。

3 ．“第一要务”。“十六大”确定“发展是执政治国的第一要 务”。它是以“两个务必”精神状态贯彻落实“三个代表”重 要思想的直接体现和根本归宿。在今后二十年历史性的战略机 遇期内更是如此。

什么是第一要务？我以为就是各级领导第一把手首先要抓的，并且一直放在第一位抓的任务。胡锦涛同志说得好：“专心致志搞建设，一心一意求发展”。如何抓第一要务？江泽民同志指明了方向：“发展要有新思路，改革要有新突破，开放要有新局面，各项工作要有新措施”。一句话，要创新，关键是把“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理论创新化为经济、政治、科技和文化等一系列的体制创新。

不久前，党的十六届三中全会通过了“关于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充分展现了新一代领导集体领导中央进行制度建设和体制创新的伟大魄力、巨大能力和无穷潜力。有人写文章称之为“新一代领导集体的执政宣言”、“ 21 世纪中国经济发展宣言”，是有相当道理的。这个决定有许多突破性创新，举其要者如下：

1 ．所有制方面。

进一步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推行公有制的多种有效 实现形式，并使股份制成为公有制的主要实现形式。以明晰产 权为重点深化集体企业改革，发展多种形式的集体经济。

大力发展和积极引导个体、私营企业等非公有资本进入 法律法规未禁入的基础设施、公共事业及其他行业和领域。非 公有制企业在投融资、税收、土地使用和对外贸易等方面，与 其他企业享受同等待遇。

建立健全现代产权制度。维护公有财产权，保护私有财 产权，推动混合经济所有制经济发展。

所有这些都是第一次写入党的决定，表明社会主义所有 制改革方面新的飞跃。

2 ．完善市场方面。

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市场。废除妨碍公平竞争、设置行政 壁垒造成的各种分割市场的规定，打破行业垄断和地区封锁。

大力发展资本和其他要素市场。

建设以道德为支撑、产权为基础、法律为保障的社会信 用制度。

这些也是第一次写入党的决定的体制和制度创新。

3 ．转变政府职能方面。

转变政府职能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最大的也是最后的难点。 过去虽然已经提出，但一直实行最差，进展最慢。这次决定的 “ 50 条”中有 7 条从 7 个方面具体地规定了政府转变 职能。 政府管理经济的职能，将是制定宏观经济调控政策，并运用经 济、法律和必要的行政等手段执行这些政策；搞好基础设施建 设；创造良好的经济发展环境；真心实意和集中精神为市场主 体服务。政府不再直接干预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决定》特 别指明深化投资体制改革，进一步确立企业的投资主体地位， 实行谁投资、谁决策、谁收益、谁承担风险。除了涉及国家经 济安全、影响环境资源、涉及整体布局的重大项目，以及政府 投资项目和限制类项目外，其他投资均由审批制改为备案制， 政府不再审批。

4 ．农村、农业、农民问题。

“三农”问题是中国实现全面小康社会的关键，也是许多年来 困扰中国的难题。这次突破了着眼于让农村农民富裕的农业优 先政策、实行离土不离乡的小城镇建设等传统框架，第一次按 照农业社会化大生产的方向，实行城乡劳动者平等就业的制 度，取消对农民进城就业的限制性规定，引导农村不断发展的 富裕劳动力平稳有序地向城市转移，促进大中城市群落化发 展。与此同时，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健全 农业社会化服务、农产品市场和农业支持保护体系，发展多种 形式的农村专业合作组织，从而逐步实现家庭承包规模经营的 现代农业体制。《决定》这一创新拉开了中国农业第二次飞跃 的帷幕。

5 ．深化金融体制改革。建设现代金融企业；国有商业银行可以 实行股份制改革；鼓励社会资金参与中小金融机构的重组改 造；稳步发展各种所有制金融企业，等等。

6 ．提出人才强国战略。创新人才工作机制。以党政人才、企业 经营管理人才和专业技术人才为主体，建设规模宏大、结构合 理、素质较高的人才队伍。

十六届三中全会的《决定》包含着许多富有创新意义的新提法。仅此 6 例，可见一斑。有了这些体制创新，诸如下岗失业、贫富悬殊、贪污腐败、乃至经济过热、人民币升值等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当然，贯彻这些体制创新还需要一系列法律和政策保证。纸上写下的东西还不等于已经实行的东西，还有艰巨的实施贯彻的任务。当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协调发展的伟大事业，需要创新的体制和制度还有很多，不是一次《决定》可以完成的。历史赋予新一代领导集体是任重道远。如果可以给予新一代领导集体一个评价的话，或许可用八个字：“潜力深厚，开局良好”。

“建设完善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我们党在新世纪新阶段作出的具有重大现实意义和深远历史意义的决策，是对全党新的重大考验”。新一代领导集体如此自觉地把自己置于被考验的地位，感人肺腑，意味深长呵！

中国人民对新一代领导集体怀着真诚的信任，寄以殷切的期望。

若干年后，如果我们在北京、在这样的国际会议上重逢，愿大家一起分享中国更大成就的欢乐吧。

[ 答问 ] 讲话之后到台下为记者包围，双方进行了许多对答，摘 要如下：

一位西方记者 ：刘教授，您提出美国正处于历史性的两难境地， 都要导致美国在 21 世纪衰落，非常尖锐，那么 美国的出路何在？

刘吉 ：这个问题应该是布什总统向我提出的问题。美国确实应该 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美国如果继续实行霸权主义，希冀抓 住“今后 20 年难得战略机遇期”，建立一个象当年“罗 马帝国”那样的“美利坚帝国”，那是注定要失败的。但 是，如果无所作为，在全世界和平和发展的进程中，她也 是难以维持，注定要衰落的。当然，历史总是在前进，总 是有出路的。伟大的美国人民总是会创造自己光明前程 的。我作为一名中国学者，愿意为美国人民贡献几点意 见，美国应有的作为可以概括为“三新”：

• 新经济——站到“科业革命”的前沿，依靠高新科学技 术，开拓美国经济持续高速发展的新天地。
• 新形象——专心致力于美国自身的发展，从经济、政 治、文化和社会进步各方面，完善自己，树 立自己的新形象。不要老想着领导世界，强 行把美国理念和生活方式推行到全世界。世 界永远是多彩的，美国化是永远的痴梦。一 个完美的新美国，全世界自然都会向她学习。
• 新秩序——美国应该与世界各国各民族，不分大小强 弱，协商合作，建立一个繁荣共赢的世界新 秩序。

当然，如何实现“三新”，还要精心设计。还是等布什总统或下届总统来问我吧。

一位台湾记者 ：刘教授，您说到中国新一代领导集体在体制创 新方面有伟大魄力、巨大能力和无穷潜力，请 问在对台方针和政策方面会有新的创新吗？

刘吉 ：“一个中国、和平统一”这个基本方针是不会变的，也 是没有任何讨价还价余地的。因为这是 13 亿中华民族 的共同心愿，也是历史必然的大趋势，任何一代中国领 导人都无法违背民意和历史规律的。欧洲那么多小国， 那么多民族都在为了共同繁荣走向统一。亚洲经济共同 体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也会实现。分裂中国、分裂中华民 族岂不是逆世界潮流的反动？又对谁有利？如果你能见 到陈水扁先生，请转告我一名学者给他的忠告：分裂是 断无出路的，他只能以民族罪人载入史册；实现中国和 平统一，他将是一位可敬可书的民族俊杰。优秀的成功 的政治家永远是站在历史的高度，看清时代前进的潮 流，果断地顺流前进。分裂中国必将自取灭亡；维持现 状，时间对中国大陆有利。新一代领导集体锐意改革开 放，专心致志发展， 10 年 20 年后中国更加强大更加繁 荣，两岸关系就不言而喻了。总之，自外于中国，更不 要说分裂独立，只会把自己边缘化，损害台湾人民的福 祉。希望陈水扁先生或下届“总统”抓住“一个中国， 和平统一”的历史机遇，造福台湾人民，功彪中华民族 史册。

“一个中国，和平统一”这个基本方针不变，但如何实现这一方针，我相信新一代领导集体将一定与时俱进不断有所创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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