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日本人这样解释他们重视外在社会行为规范的原因：中国那么大，做了丢人的事，找地方躲起来就是了。日本那么小，我们能躲到哪儿去啊？
2000年美国的《读者文摘》做了一个有趣的调查。他们组织人员在世界各城市故意遗失大约1100个钱包，地点包括路边、电话亭内、办公楼前、便利店、教堂、停车场和餐馆。钱包内装有大致相当于50美元的当地货币以及钱包“主人”的姓名和电话卡，以便捡到钱包的人与他们联系。 结果，在1100个钱包中，有56%被捡到者送回来了。挪威人和丹麦人最老实，钱包100%都被送回来了。返还率在80%以上的还有新加坡、新西兰、芬兰和苏格兰，这些结果与上次讨论的透明国际的清廉指数的排名大致类似。大多数其他发达国家都属于60%～80%的集团，例如美国（67%）、法国（60%）、日本和韩国（70%），唯一的例外是印度，达到了65%。返还率达到40%～60%的第三集团主要是一些中等发达的国家或地区，包括阿根廷（44%）、俄罗斯（43%）、马来西亚（50%）、泰国（55%）和中国台湾（50%）等。德国（45%）也令人吃惊地属于第三集团。返还率在40%以下的是第四集团，包括意大利（35%）、瑞士（35%）、中国香港（30%）和墨西哥（21%）。 如果在内地做这个实验，有多少钱包会被送回来呢？反正我是有点庆幸他们没有在内地丢钱包。万一咱们这个自诩有五千年文明的礼仪之邦的结果统计出来比墨西哥得分还低，这脸可就丢大了。 考虑到可能不会回来的钱以及工作人员的差旅费等等，这着实是个昂贵的试验。可惜《读者文摘》好像没有咨询专业人员，试验的很多步骤都经不起严格推敲。首先，钱包里的钱不能都相当于50美元。50美元在瑞士的购买力和在俄罗斯的购买力相差悬殊，因此诱惑力的差别也很大；其二，钱包本身的价值必须控制在内，试验者必须选用当地最通用的钱包；其三，钱包主人的名字和电话必须类似本地普通人的名字和电话，一个美国人遗失的钱包和一个本地人的钱包被送回的概率自然有可能不同；其四，在各国选择的城市必须以一个相同的步骤取样，例如，一个首都、一个中等城市、一个小城市等；其五，在每个城市选择的地点也必须以一个相同的步骤取样。扔到富人区和扔到穷人区的诱惑力可能不一样，扔到教堂门口和扔到便利店门口的诱惑力可能也不一样，有人看见自己捡钱包的地方和没人看见自己捡钱包的地方的诱惑力可能也不一样；其六，因为捡到者主要靠电话来和《读者文摘》联系，不同国家与地区的电话联系的方便程度必须考虑在内；其七，捡到者可能通过警察等公共服务机构把钱包送回来，所以，送回钱包比例的高低同时也可能受到当地公共服务机构完善程度的影响；其八…… 我再说下去，可能你都要抗议了：这么吹毛求疵，人家还要不要干活了？！也是， 这里是《读者文摘》，又不是《美国社会学报》（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那么较真干什么。 有趣的是，最近《美国社会学报》的一篇文章里有个比较美国、日本、韩国和中国四国人的信任和回报程度的试验。他们在四个国家的四所大学（美国威斯康辛大学、日本大阪大学、韩国高丽大学和中国对外经贸大学）分别找了140个财经类专业的大学生，随机分为两组，分别坐在两个房间内，每人都得到相当于10美元购买力的当地货币。试验的步骤是这样的：首先，第一个小组的一个人（A）独立决定把分发的钱的一部分送给第二小组的自己的试验伙伴（B）；然后，主持试验者把这部分钱乘以三后交给该B；然后由B独立决定把收到的钱的一部分还给A。A决定送给B的钱的多少测量A信任B的程度，B决定送还A 的钱的多少测量B回报A（讲义气）的程度。 因为是学术试验，作者几乎控制了可能影响试验结果的所有因素。例如，试验说明的语言、主持试验者的国籍、主持试验者在房间内站立的位置、回答大家提问的方式等等。同时，为了避免面子因素的影响，大家送出和收到的钱都经过独立的第三方转送。 结果非常有趣，如果把送出一半以上的钱的人算作信任程度高的人，把不让送出钱的人折本（至少还给送出的钱那么多）的学生算作回报程度高的人，中国人的信任程度和回报程度都很高，日本人的信任程度和回报程度都很低，韩国人的信任程度低，但回报程度高，美国人的信任程度高，但回报程度低。 韩国人讲义气，颇有点古风。日本人的表现则与很多理论不符。例如，福山认为日本社会是高信任社会等。其实，严肃的社会学家从来就没有做这样概念化、简单化、脸谱化的判断。例如，著名的日裔社会学家山岸俊男就一直强调，日本人的社会行为可预测性是因为他们受外在的行为规范和惩罚机制约束的结果，一旦没有这些惩罚机制，日本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其实非常低。一个日本人这样解释他们重视外在社会行为规范的原因：你们中国那么大，做了什么丢人的事，找个地方躲起来就是了。日本那么小，四周都是海，我们能躲到哪里去啊？ 美国人的回报程度则验证了大家通常说的美国人不念旧、不讲义气的说法。美国人来访，你请他吃饭，那是你对他好，他只当自己魅力大，大大咧咧、理所当然地享受你的款待。下次你去他那里做客，他要是请你吃麦当劳，你莫见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