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腐败能毁掉一个好政府，扭曲公共政策，导致资源的无效配置。最重要的是，腐败让穷人的日子更难过。
关于腐败，首先要澄清的是著名的所谓腐败有效论（或经济学不讲道德论）。腐败经济学的权威人物巴德汉（P. Bardhan）1997年在《经济文献学报》（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发表的一篇回顾文章里把这个问题说得很清楚，这里直接引用： 我们不需要做一个道德至上主义者就可以看出，上述关于腐败有效的观点，一般而言，是站不住脚的——虽然在一些单个情况下，腐败可能会起一些作用。例如，在上述关于腐败有效的次佳模型中，一般都预设首先存在一系列扭曲（的制度安排），然后是它们的缺陷如何被腐败的效果缓和或遏止。但问题在于，这些扭曲和腐败同时是这些效果的结果，至少，它们的存在被这些效果所保持，甚至被加剧。也就是说，这些扭曲不是系统之外的外生变量，而是与保护－被保护（Patron-client）的政治系统一体的腐败行为的一部分。 腐败怎么能有效呢？看样子人们质疑的直觉还是对的。读文艺类的书不求甚解是好事，做经济学，半瓶子醋晃晃当当可就害死人了。 我写这个题目，是因为今年是反腐败国际机构“透明国际”的十周年生日，65岁的创立人彼德?爱根（Peter Eigen）写了一本名叫《腐败的网络》的回忆录，记录透明国际这10年的风风雨雨。爱根的目标，可以用透明国际年报封面上的一段话总结：腐败是当今世界的最大问题。它能毁掉一个好政府，扭曲公共政策，导致资源的无效配置，损害私营部门的成长。但最重要的是，腐败让穷人的日子更难过。 江湖烟涛渺茫，这最后一句话，爱根的赤子之心明灭可睹。1993年，时任世界银行东非高级项目官员的爱根已经在世界银行工作了25年。目睹世界银行的援助被贪官污吏以各种形式私吞，爱根萌发了反腐败的想法。因为无法说服当时的世界银行把反腐败作为一项工作内容，他在西柏林的一间办公室里开始了透明国际的反腐败事业，当时被嘲讽为“理想主义的（不切实际的）行善者”。10年过去了，如今的透明国际已成为全球首屈一指的反腐败机构，在近100个国家建立了分支机构。它最大的成绩之一是成功说服了OECD在1999年出台了一项反对在国际商务中使用贿赂的国际公约。迄今为止，已有34个国家签字支持这个公约。 与很多人带有个人化、情绪化的反腐败态度不同，爱根的策略是强调建立个人、公司、政府和非政府机构之间的反腐败统一战线，而不是针对腐败个案的直接斗争。也就是说，他强调的是对系统的改进而不是对个体的惩罚。透明国际的费用（每年大约 500万欧元）全部来自各国政府、基金会和公司的捐赠，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欧洲各国的国际发展部门、索罗斯的开放社会研究所和福特基金会。 透明国际在中国的知名度大多来自一年一度的腐败程度排名。2002年我们的得分是3.5分（满分10分），按60分及格的习惯，算是没及格。中国在102个国家和地区里排名第 59，与多米尼加和埃塞俄比亚相同。2003年中国的得分是3.4分，在133个国家和地区里排名第66，与巴拿马、斯里兰卡和叙利亚相同。同属华人社会的新加坡排名第5，香港排名第14，台湾排名第30。发达国家中排名较低的是几个南欧天主教国家，如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和希腊。北欧五国全部位于前五名，芬兰名列第一。 腐败对于一个经济体健康与否十分重要。笔者因为曾在一家著名的芬兰公司工作过几年，有一些关于腐败的有趣经历。 有一次我到公司总部出差，总部负责接待客户的部门突然来找我帮忙，原来一个来自中国内地某机场的考察（旅游）团抱怨他们招待不周。我是做内部管理的，一般很少与客户打交道，只好硬着头皮作了两天陪同。考察团一行三人，机场副场长和两个随行的下属。一般而言，内地的机场副场长之类的人物，也不至于见过多大的世面，可这几位把赫尔辛基贬得简直连他们省最差的县级市都不如。副场长一路铁青着脸，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一口接一口地吐痰。我尴尬不已。后来才慢慢知道，原来问题的核心在于他们没有收到原以为会收到的红包！事属敏感，我也不知道合同原来是怎么谈的，只好把问题如实上报。多年以后，想起那个铁青着脸的官僚和身边两个插科打诨、使出全身解数逗领导开心的马仔，就像发生在昨天的事情一样。每个西方国家都有一批中国人开的公司专门挣这些公费旅游团的容易钱，给他们红包算是小的，很多情况下是直接在国外开账户。近年来，美加等地一些内地来的新移民花起钱来豪气干云，可以想见，他们花的，很多不是自己挣的血汗钱。 透明国际在各国的分支机构大力开展各种反腐败活动。肯尼亚分会在2002年1月推出城市的贿赂指数，发现肯尼亚人平均一个月贿赂16次，对象大多是警察、公共服务和移民部门。同年，墨西哥分会首次做了一个大规模的腐败调查，对象是1.4万个墨西哥家庭。调查发现，墨西哥人每年一共参与2.1亿次贿赂，贿赂总金额达23亿美元。基于这个调查，他们推出了两个指数，一个指数测量38种公共服务的腐败程度，一个指数测量32个州的腐败程度。 很遗憾，透明国际迄今尚未有中国分会。只顾追求短期经济效益的狂热阶段过后，这些有意义的事情但愿都能慢慢做起来。最近国内媒体突然发现排名的作用，争先恐后推出各种排名。哪家媒体要是有慧心，推出一个腐败指数排名，肯定既能吸引眼球，建立公信力，同时又促进部门、地区之间的良性制度竞争，对人对己都是好事。天天富豪榜、美女榜，读者不烦，自己都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