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管理者居然指望用洗脑等手段来建立有凝聚力的企业,我劝他们还是早点歇了吧。
西方基督教文化和东方文化相融合产生的文化怪胎有两个,一个是太平天国, 一个可能就是韩国人文鲜明创立的统一教。太平天国的故事大家都比较熟悉,因为他们打的是拜上帝的招牌,刚开始时西方人对他们还有些好感,努力在清政府和太平天国间保持中立。后来了解到太平天国那些荒淫的事迹,比起清政府有过之而无不及后,就组织了洋枪队加入到反太平军的行列。太平天国的基督教外衣没有帮上他们的忙,反倒让曾国藩等人抓住机会打出 “剪灭邪教,为我孔孟”的旗帜,维护了封建正统,争取了人心。 国内对统一教了解比较少,其全称是 “世界基督教统一神灵协会”,1954年由韩国人文鲜明在汉城创立。统一教以基督教的正统自居,开展 “统一运动”,宣称其宗旨为“把人类的一切不公平和不平等消灭,在神的旨意下建立地上天国”。20世纪70年代以来,统一教以美国为中心,通过在政治、文化、工商界的综合运作,在全世界建立了庞大的“文氏帝国”。一般人对统一教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其自1960年起每年举行的集体婚礼,新娘、新郎由文鲜明随意搭配,很多人在婚礼当天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另一半。影响比较大的包括1982年统一教在纽约麦迪逊广场公园为2100对夫妇举办的集体婚礼以及1995年统一教在汉城举办世界文化及体育大庆典时为全球32.5万对新人举行的集体婚礼,后者被称为有史以来最大的集体婚礼。 近年来,统一教虽然通过购买《华盛顿时报》、赞助选举、建立神学院等方式试图主流化,但还是被世界各地的很多政府、媒体、基督教会视为“邪教”。例如,1978年文鲜明曾访问英国,此后在1981年与1995年却两次被英国内政大臣阻止入境。知情人列举统一教荒谬之处林林总总,包括乱点鸳鸯谱、鼓动青少年离家入教、榨取信徒血汗等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花样繁多的洗脑手段。 统一教的洗脑是从招募信徒时开始的。著名社会心理学家津姆巴多(Philip Zimbardo)和赖普(Michael Leippe) 在其名著《态度转变和社会影响心理学》一书里用统一教招募信徒的程序来说明强大的社会影响发生的微妙过程。典型的程序是招募者(一个姑娘)在街上递给你一张小传单,解释说她代表的是“一个关心世界未来的组织”。你们聊了一会儿,招募者显得非常赏识你的灵气,邀你共进一顿免费的晚餐。你问是谁组织的晚餐,她告诉你是一个叫“大学生原理研究会”的组织。姑娘长得眉清目秀,两眼炯炯有神,你想,反正也没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参加? 当天晚上,你来到一个装点得喜气洋洋的“访客中心”,一共有10多个年轻人,大约一半是和你一样的访客,另外一半则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统一教招募人员。晚餐精美可口,气氛融洽美好,访客沉浸在一种“无条件地接受”的幸福感中。整个晚餐的谈话内容都经过精心设计和准备,招募者引导大家谈论当今世界的种种问题及其简单的解决方案。 晚餐后,大家拿出吉他,轻歌曼舞了一会儿。随后一位年长一些的招募者站起来作了一个小小的演讲。他问客人们是否想过得更快乐一些,他们生活中的烦恼和无目的感是否是因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基本方向错误的、被异化了的社会。如果你说他们想听的,他们就会衷心地冲你微笑;如果你表现出一丝犹豫或不敢苟同的意思,他们就会皱眉,不和你目光接触,好比天堂上空飘过了一片乌云。你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是某个教派的人,但这好像不是非常重要。演讲者开始演示幻灯片,你看到一个鲜花盛开的村庄和无忧无虑生活在一起的年轻人。演讲结束后,他们问你,你是否愿意到那里过一个周末或一周时间?一会儿我们就有小巴直接开到那里去!大家都在微笑、握手、拥抱,你愿意和这些友好的年轻人多呆一会儿,还是回到你那个冷漠、孤独、无人欣赏、无人关心的日常世界中去? 于是你来到这个到处都盛开着鲜花的村庄。从早上8点到晚上11点,所有的时间都排得满满的:早课、早餐、练歌、讲座、午餐、练歌、更多的讲座、晚餐、晚上的讨论课。讲座和讨论课的主题都围绕着统一教的教义:爱、信任、基督、永生、异化的社会、文牧师的四海一家的解决之道等等。走到哪里,你身边总是有一位异性信徒陪伴着,所有的讨论和谈话都被精心掌控,与统一教不符的任何想法和言论都不被鼓励,而符合统一教宗旨的言行会得到热诚而大方的赞赏,像爱的炸弹一样把你炸得满心欢喜,一塌糊涂。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们问你,你是否愿意留下来再呆一段时间?有好多精彩的东西我们还没有展示给你呢。你又有点动心了。 就这样,在统一教信徒组成的封闭小社会的强大社会影响下,渐渐地,你改变了你的思想和行为,转化成一个统一教信徒。成为统一教信徒可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事情,这意味着你必须辍学,离开你的家庭和朋友,把你所有的个人财产捐给统一教,把你的生命献给“战胜罪恶、统一世界”的宏伟目标。从此,你开始在统一教的农庄和工厂劳动、在大街上卖花、四处推销人参、招募新信徒…… 统一教的洗脑程序与中国的非法传销颇有共通之处。1998年国家明文查禁非法传销之后,有一段时间非法传销又悄悄浮出水面。和统一教一样,传销面对的也是刚刚走出校门、家门和部队营房的年轻人。不同之处是,统一较拜的是文牧师,非法传销拜的是孔方兄。一篇新闻稿中这样描述非法传销的洗脑过程: “人被骗来之后,被传销组织安排在‘家庭’里。传销组织集中控制他们的身份证和钱物,禁止他们读报、看电视、听广播,隔绝他们和外界的联系。然后‘家庭’成员会带新人参加传销组织举办的培训课、分享会以及聚会,对其进行洗脑,进行精神控制。这些活动的内容有三个:学习传销组织伪造的党报报道和国家领导人讲话,证明其活动的合法性;渲染当前社会的贫富差距,刺激新来人员的致富欲望;安排所谓成功人士的现身说法,告诉新来人员,只要交钱加入传销组织,几个月之后就可一月入十几万……” 和统一教所谓 “神圣的欺骗”(The holy deception)异曲同工的是传销组织对骗人的提倡: “我们在座的人当初都是被亲戚朋友以做生意、介绍工作的名义骗来的,也许有人说,这是骗。其实,骗有恶意的也有善意的,朋友骗你来这里加入我们的加盟连锁,是给你一个发财的机会,你骗朋友来也是把他引向一条致富路,我们的骗是美丽的谎言。” 这些谎言对涉世不深的年轻人极具影响力。如何反向洗脑,使被洗脑人恢复到正常人的思维,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20世纪70年代末期,统一教在美国甚嚣尘上,为防止青少年被吸引,很多大学都在新生入学教育中加入反招募课程。被统一教洗脑的青少年的父母一度曾雇用专业人员把孩子从统一教社区中绑架出来,然后再雇用一种“解码”服务,也就是说,把统一教输入的“编码”一一解开,使孩子恢复正常。这种“解码”服务的形式与统一教“编码”的过程相似,只是内容完全相反。“解码”服务要价非常高,当时就达到2万美元之多。 但不管怎样,谎言重复一千遍也还是谎言。洗脑的本质是让被洗人丧失自我,但只要物理的自我未被消灭,作为一个正常人,精神的自我迟早是会回来的,谎言的真面目也迟早会暴露。在信息发达的网络时代,谎言暴露的过程会更快,因为要了解真相,大家只需要在网上做一个相关的搜索。 邪教和非法传销尚且如此,遑论与社会隔缘程度远不如它们的各种企业了。有些管理者居然还寄希望于用类似的洗脑手段来建立有凝聚力的企业,我劝他们还是早点歇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