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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欧CFO沙龙之“中国为何实施新会计制度”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在今年第一季度分别在北京、上海、深圳三地举办了CFO沙龙。在沙龙上,来自各行各业的企业财务最高决策者们与中欧会计学教授丁远博士一起就相关话题进行了热议,其中不乏精彩论点。所以,特将三地沙龙的速记稿进行整理后,与广大财务专业人士进行分享,希望对读者有所启示。

中国为何实施新会计制度?

丁远:大家有没有理解新会计制度执行的历史背景,为什么中国去年开始实施新会计制度?这个制度跟原来的不同从哲学层面上反应出什么问题?大家有没有关注过或跟同行讨论过,就是在去年我们做了这么大的制度调整,这是一个非常宏观的问题,实际上背后也说明了在变革中选择的原因。

嘉宾:我感觉新会计准则更重要的是要跟国际接轨。

丁远:很多人提到了个国际接轨,跟国际接轨的原因是什么?这个国际是谁?

嘉宾:我觉得主要是为了满足投资者的需求,因为现在投资者要求的信息越来越专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多,很多披露出来的信息越来越倾向于给投资者去看,主要是这一方面。

嘉宾:除了跟投资者有关外,还有利益人、股东、政府监管部门、税务部门、上市公司及证监机构、交易所,这都是利益关联人。

丁远:你认为不光是投资者,还有一些监管部门和有关利益人士。我谈一下我的看法,我的看法跟你们不一样,我是非常另类的人,腾讯网把我评为去年最另类的十个人之一。

第一、我不喜欢宋鸿兵斌的《货币战争》,我不喜欢阴谋论。但很可悲的是我们中国在世界上没有发言权。这个背后有一个很大的压力,之前美国和欧洲一直拿蚯蚓引我们,叫做市场经济的地位。中国是不是一个有市场经济的国家,为什么会这样呢?大家知道在出口的时候会碰到倾销的问题,倾销会带来什么问题?如果那边的一个生产厂家起诉中国的鞋子,前些年我在欧洲的时候发生过这种事,说我们的鞋对欧洲市场进行倾销了,倾销了以后向法院起诉,法院就要查我们有没有倾销行为,有没有倾销行为的基准是什么?倾销跟我们会计学没有关系,但一讲倾销的定义就跟会计有关系,倾销就是看这个企业有没有在市场上低于成本价销售产品。大家知道成本价是会计算出来的,理论上讲法院到被起诉的中国生产厂算这个帐,然后算出价格。但老外非常霸道,他不看你的帐,因为中国不是市场经济地位的国家。另外中国的会计制度很重要,中国的会计制度和国际是不接轨的。2006年7月份的时候我在厦门大学开会,碰到财政部会计司司长刘玉廷,我当时跟他聊过这个事,他当时提出会计制度跟国际接轨的一个主要原因是避免老外再指责我们会计制度是有问题的。

与国际接轨有什么好处?刚才提到能够更好的为投资者或者更好的为跟企业利益相关人士服务。这两个观点我同不同意?不一定。在座有几位上过我的课的人知道我有一个绰号叫“不一定教授”,为什么我觉得很不一定?我再举个例子,大家知道中国证券市场最大的一次造假案是银广夏,银广夏这件事情发生在2000年到2001年之间。按照刚才两位的说法,两位下面的潜台词的意思是什么,在去年会计制度与国际接轨之前中国的会计制度不够透明,然后我们跟国际接轨,这是更好的为投资者服务,因为现在投资者的需求越来越高。潜台词下面是2001年之前的会计制度不够好。这句话我不同意,为什么我不同意?大家回过去看2000年、2001年银广夏的报表,大家会发现什么问题?当时这个企业是在宁夏的,是上市公司,突然一天利润来了,它生产出一种新产品,好像是从蘑菇里提取出来的孢子粉,是灵丹妙药,什么病都能治。后来这个药卖到德国去,在德国很受欢迎,所以就大量的出口,这个企业的利润就很高,很多人去炒它的股票。但最后崩盘了,为什么崩盘?就是销售全是伪造的。他所有的销售都是通过天津港的海关出去,后来天津港的海关去查那些报关的程序都是假的,都是虚的。投资者是不是被骗了?从理论上来讲是被骗了,在座都是做会计的,看损益表肯定是被骗了,损益表是有利润的。但实际情况并不完全是这样,如果大家再回去看银广夏2000年、2001年的报表,报表不光是损益表,还有另外两张,还有一张资产负债表和现金流量表,如果大家去看现金流量表就会发现这个企业实际上是有利润没有现金,它的经营活动现金流是一个很大的负数,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作为一个投资者,你看了它的损益表、看了它的每股收益,就按照这个炒他的股票了,作为一个投资者看到一个企业有很多的利润,这些利润全部是应收帐款而没有现金的话,你还买不买它的股票?所以我有一点事情要质疑,刚才说现在投资者的信息需求越来越高了,通过会计制度的改革我们能够更好的满足他们的需求,这句话我要打一个很大很大很大的问号!

可以说,我的想法实际上跟你们完全相反。在去年5月份的时候,我们中欧来了一批贵客,这批贵客是谁呢?是美国沃顿商学院,是世界上最好的商学院。他们的EMBA说起来比人家的EMBA都高级,叫沃顿Fellow。下午跟我们EMBA做了一些谈判的游戏,晚上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宴会,我们EMBA的学术主任梁能教授把我请去跟他们一起吃饭,可能有的同学听过我这个故事。当时梁老师一一介绍,介绍到我的时候说这是丁远,搞会计和公司治理的。这个时候老外就举手了,“丁教授,你是搞会计治理的,你怎么认识中国上市公司的不透明性?”我说你说中国上市公司不透明,你看我们上市公司的报表吗?他说没有看过。我说你没看过,怎么能说我们中国的上市公司是不透明的。他傻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说是报纸上说的。我马上回答,我说我可以告诉你,我看了几百本上市公司的报表,就是跟上市公司公布的信息使用度相比,中国上市公司的透明度不知道要透明几百万倍,现在的瓶颈口不是在信息披露,历史一次一次证明了我这句话,最大的问题是在信息的使用上。大家把这句话记住今天三个小时就没有白来。现在市场上人的浮躁心理和对信息的认识、理解技术上的能力根本没有达到,现在我们只是把这个系统越做越复杂,系统的维护成本做的越来越贵,大家工作中的压力越来越大,外面的人越来越看不懂,基本是这种情况。

这样说是不是自暴自弃?不是,全世界都是一样,只是程度不一样而已。难道美国上市公司的报表都是被人家仔细看吗?不一定。欧洲更不一定。中国更更不一定。只是程度的差异,性质是一样的。很多情况是在出问题之前,上次曾子墨采访我中铁的事情,我当时说过一句话,我说全中国有这么多专业人士、香港有这么多专业人士,A股、H股都上市了,为什么那些专业人士没有出来说?第一、是有利益的关系。第二、要做说狼来了的小孩要有勇气,还要有忍得住寂寞的能力。因为你出来说狼来了没有人信,你回去做功课又出来说狼来了,还没有人理,第三次你自己也没有信心了。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刚才提到的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愿望,是财政部为了证明自己做了一件什么事情,是一个愿望,背后是不是能达到效果我不敢保证。现在的瓶颈不是在信息的披露上,而是在信息的使用上。

讲美国的例子,包括我们的同事,有些不是做会计的教授上课就说“安然会计造假案”,这句话我最听不得的。安然的报表我跟了七年全部看了,安然的报表是非常非常烂,我简单跟大家讲几个数据。2001年12月份倒闭的,前面3个季度的季报报了,第四个季度还没报就死掉了,前面三个季报的经营活动、现金流一直是负的。2000年倒闭前一年,市场股价非常非常高,它的销售净利润率只有千分之九,销售额有1500亿美元,还有负债等等。你看他的报表看不出一点好的东西,在七年里他的资产回报率从原来的百分之四点几跌到二点几,是这样的一个企业。他运作的好是为什么?是炒出来的。大家对这个案子有关注的话,知道后来有一个女的变成英雄,当时在2001年5月份安然倒闭前6、7个月的时候,她在美国《财富》杂志上写了一篇文章,叫做《安然是不是被高估》。这篇文章里这个女的问的问题,她根本没有做深入的分析,她只是把安然的报表拿来,看不懂她就问,问也不清楚,她就把这些问题列出来,她认为这个公司的经营模式看不懂,没有利润、现金流也不好,为什么大家都去捧它。其实美国也是一样的,后来美国安然倒闭,急急忙忙出了一个法案,这个法案出来以后也是一样,大大加重了企业内控和会计披露的成本。这些事情告诉我们什么呢?做这些事情是需要成本的,很多人谈这个问题不考虑成本,说这样好,企业的透明度更高。现在企业的透明度不高吗?现在国内企业的年报出来是两百页、三百页,像中铁的招股说明书是375页,我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在这种情况下有没有人去看?看不看得懂还是一个问题。这是我抛砖引玉,在座的有补充或反驳我的可以谈一下。

嘉宾:你刚才讲的问题症结不在信息披露,而是在信息使用。许多投资者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知识来解说财务数据。但是中国有很多种机构投资者,他们有很多专业经理,为什么这种问题还是会出现呢?这个我不是很理解。

丁远:这个问题我有现成的答案,一个是在大家都看好的时候你要逆水行舟是很困难的,人总愿意做顺水人情。第二是利益驱动的问题,先说说美国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大家知道美国有投行,投行主要是两个部门,一个是专门做投资的部门,还有一个是专门做报表分析的证券分析师。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美国每个投行出来都会说我们中间有一个Chinese  Wall,我说你到中国陕北和甘肃去看Chinese  Wall,都是烂掉了,你们这个Chinese  Wall一塌糊涂。为什么有这种情况呢?因为如果我需要一个研究部门,前提要给他很好的工资,这些人都是高智商、高能力、高薪的,但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是这个部门往往是不赚钱的,这个部门往往是要另一个养着的,这就带来激励机制的问题。如果我是投资部门,我跟安然做很多生意,说好听点叫金融工程,其实就是造假。每做这样一个东西投行都可以从中收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美元的咨询费,所以他是一个贡献非常大的客户,当时只要有一个投行给他出一个负面的报告,那么安然就会给这个投行的头打电话,问他以后还要不要做生意。那个投资部的人就会跟研究部的人说公司的以后怎么办?在这种情况下整个市场有这样的趋向性。

因为我原来在法国教书,他们有一种我非常厌恶的东西,就是民族文化的优越感。就是美国人很低档、中国人很低档,他们很高档。2002年8月份的时候,巴黎国民银行在纽约也有分行,他们分行里的一个证券分析师出了一个安然减持的报告,这个小子当时就被解职了。大家都在为安然做报告,就像皇帝的新装一样,虽然他没有穿裤子,但是一出来大家都说非常漂亮。

这是从个案上,从实际上有没有人做过这样的实验。我在法国有一个同事,是哈佛的博士,他做了一个有趣的实验,大家知道数据库里证券分析师提出的建议都是有记录的,很简单,他们说是驴是马拿出来溜溜。他们就拿投行部门的分析师提供的建议建一个组合,看看这个组合长期下来怎么样?结果比随机选的还要差。这是非常恐惧的事情,就是说这个东西明显是偏的。这样我们就可以理解,去年10月份的时候我说中国股市要崩盘,那个时候我就说了,那个时候大家都说我是疯子。当时竞争非常激烈,中国的神华煤,当时瑞银看它的港股到100块钱。现在你回过去想这些人肯定不是傻子,这些人背后的原因是不是利益驱动。中石油上市前,我在课堂上做了一个中石油报表的分析,最后我提出一个观点,中石油16.7块就已经太贵了,第二天所有同学卖掉了,有的人说把股票留给孙子、儿子,我说你给人家做孙子。这种情况下,为什么没有一个机构出来说16.7的发行价已经是高了?大家都知道去年券商有很多钱,所有这些机构有很多钱,机构的风险管理意识是非常强的,去年尽管有一大堆现金,在二级市场上买卖股票赚钱的很少,因为从三千点以后所有的机构都怕了,这些机构都在打新股,打了新股又有很多中石油,网上网下都申购了,我肯定是想在最高价卖掉,为什么跑出去喊一声呢。所以不用说人的素质的高和低,资本市场就是一个逐利的市场,就要从理性投资者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去理解,整天盼雷锋盼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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